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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亚洲新兴能源关系

导读: 直到最近,亚洲希望进口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努力达成的结果相对还比较温和。

俄罗斯拥有巨大的石油、天然气和煤炭储量,其规模和地理位置使其与世界上一些最大的能源进口国关系紧密。日本、中国、韩国和亚洲的其他主要能源进口国长期以来一直寻求更多地获取俄罗斯巨大的能源资源。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供应可能会大大减少这些国家对中东能源进口的严重依赖,也降低它们对通过印度洋-太平洋地区拥挤和有争议的海上运输线运输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LNG)的依赖。

然而,直到最近,亚洲希望进口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努力达成的结果相对还比较温和。俄罗斯最初建立联通亚洲的能源“枢纽”的计划缓慢而停滞不前。在俄罗斯干预乌克兰后, 2014年西方阵营对俄罗斯实施制裁,随后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大肆宣扬,俄罗斯将把未来能源发展的重点转向快速增长的亚洲和中国能源市场。俄罗斯与中国签署了一项重要协议,从东西伯利亚建造一条新的天然气管道,预计从2018年或2019年开始每年向中国供应380亿立方米天然气。然而,直到最近,建设管道的进展仍然极度缓慢,而其他加强能源互联互通的官方举措也同样缓慢发展。

然而,随着俄罗斯在东北亚和附近区域越来越多地参与能源事务,这种情况终于开始发生变化。当然,亚洲的石油和天然气进口国对这一改变表示欢迎,认为这是促进它们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来源多样化的重要机会,有助于满足它们对能源安全的持续追求。但是,从更广泛的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的战略角度来看,俄罗斯越来越多地获得中国和其他亚洲资本、能源投资和能源市场,可能会给美国带来不太受欢迎的战略影响,而美国政策制定者尚未充分了解这些影响。

俄罗斯在亚洲不断扩大的能源足迹主要由以下几方面的因素共同推动。首先,俄罗斯能源工业状况正在发生巨大变化,为亚洲的能源出口和投资开辟了新途径,也给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在俄罗斯开展能源投资提供了新机遇。莫斯科开始更加迫切地转向亚洲,特别是中国的能源市场,原因是2014~16油价暴跌期间石油和天然气出口收入大幅下降,同时还有西方国家制裁带来的压力。其次,俄罗斯石油工业在俄罗斯石油工业公司(Rosneft)下的整合,再加上像诺瓦泰克(Novatek)这样雄心勃勃的私营公司的出现,为俄罗斯向东推动能源发展增添了新动力。

俄罗斯和亚洲能源利益的融合也受到中国能源转型升级的推动。中国对中东供应日益增长的依赖迫使中国政府加大力度扩大从俄罗斯的石油进口,俄罗斯现已成为中国最大的石油进口来源。中国现在已经将东西伯利亚-太平洋(ESPO)管道运输能力增加一倍,将俄罗斯石油运往中国东北。其国家石油公司在俄罗斯获得了新的能源投资机会,这在几年前是不可能的。与此同时,北京为减少煤炭使用和降低空气污染而推行“煤改气”,使得从西伯利亚到中国东北的新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的建设成为一个更为重要的优先事项。此次“煤改气”也推动了中国在支持完成由Novatek牵头的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中的投资、融资和承购协议方面起到的重要作用。这与通过北海航线到中国和东北亚的俄罗斯液化天然气和石油运输的日益增长潜力相吻合。

日本的情况更为复杂,日本希望进一步扩大萨哈林岛液化天然气的出口能力。萨哈林2号项目一直是液化天然气的主要供应方,埃克森美孚和俄罗斯石油公司的萨哈林1号项目可能还有其他可获得的天然气供应。然而,日本需要遵循西方国家对俄罗斯能源工业的制裁,而且它们在北领土(被称为俄罗斯千岛群岛)存在领土争端的历史遗留问题,因此日本与俄罗斯的能源合作面临诸多障碍。韩国的状况同样很复杂。韩国长期寻求从俄罗斯开发天然气资源以抵消其对海运液化天然气供应的100%依赖,但这长期受到与朝鲜的僵局的阻碍。但另一方面,未来可能从中国到韩国建设一条海底天然气管道,并由俄罗斯供应天然气,这可能会带来些许新动力。

俄罗斯在亚洲能源市场中日益重要的作用可能对该地区和西方产生重要的交叉影响。更多地获得俄罗斯能源资源应该会大大加强亚洲的能源安全,并帮助该地区部分国家的能源进口依赖实现多样化。然而,从美国的战略角度来看,俄罗斯越来越多地进入亚洲,特别是中国、资本、投资和能源市场,会给它带来更多的问题。首先,它似乎有可能加强中俄战略联盟和区域合作,并促进中俄加强其他方面的合作。此外,获得亚洲投资和融资显然使莫斯科获得应对西方制裁的“救济阀门”,并且存在严重损害其效力的风险。更广泛地说,东北亚更稳固的能源合作以及与俄罗斯的融合可能会使亚洲国家对美国针对该地区的长期承诺产生更多疑虑,从而导致这些国家降低其对美国的战略依赖。

考虑到这一点,国家亚洲研究局(NBR)以“俄罗斯-亚洲新兴的能源关系”为主题召开了2018年的能源安全计划会议。现在,在其第14个年头,NBR的能源安全计划会议召集了全球顶级的地缘政治和能源专家,对亚洲能源市场的重大发展进行深入的、为期12个月的评估,以帮助政策制定者更好地了解和应对能源和国家安全方面的影响。在雪佛龙和康菲石油公司的慷慨支持下,与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合作举办了夏季研讨会,2018年重点关注包括俄罗斯能源工业发展状况、俄罗斯-中国不断深化的能源合作、对日本能源安全和战略地位的影响以及对美国在亚洲的长期战略利益的影响等一系列问题。该会议的一个重要目标是汇集政策、行业和研究领导者,以更好地了解如何解决涉及俄罗斯及其在亚洲的能源发展的战略、经济和能源问题。

NBR委托领导学者撰写了四篇文章,以解决俄罗斯与亚洲能源关系的关键问题。2018年7月17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一次研讨会上讨论了初步评估结果,其中包括来自美国和外国决策社区以及行业和地缘政治领域的高级代表。

在第一篇文章中,牛津能源研究所的詹姆斯·亨德森研究了推动俄罗斯增加对亚洲,尤其是中国的能源出口的新动力。虽然俄罗斯和中国本来就是他所谓的天然“能源伙伴”,但这种动态正在被新的地缘政治条件所强化。最重要的是,美国和欧盟的能源制裁加速了俄罗斯政府把重心向亚洲转移的步伐。克里姆林宫一直在鼓励其主要的能源公司Rosneft和Gazprom以及最近私营企业Novatek将其注意力转向东方。虽然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的战略疑虑仍然存在,但中国强大的谈判地位与俄罗斯提供石油和天然气供应能力的增强之间出现了新的平衡。俄罗斯还为中国提供长期进入北极的潜在便利。最后,亨德森认为,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可能成为未来几十年加强双边战略关系的重要基础。

在第二篇文章中,来自CNA的Erica Downs从中国的角度评估了中国和俄罗斯之间不断发展的能源关系。她认为,关键驱动因素是中国能够在关键时刻(如处于债务压力,或西方资本由于西方国家制裁受阻时)为大型俄罗斯能源公司提供大量资本。就石油而言,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在2008年至2009年期间向俄罗斯石油公司提供了巨额贷款,使得建设ESPO管道成为可能。在天然气的情况下,俄罗斯,特别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在2014年被制裁后,基本上与西方资本市场隔绝。俄罗斯将中国视为未来主要的天然气市场和大规模资本的来源市场,签署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西伯利亚管线。就液化天然气而言,中国在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因西方制裁而面临严重的融资限制时,为其提供了重要的融资、股权投资和承购协议。通过这些努力,中国石油、天然气和液化天然气的进口来源越来越丰富多样,从而实现了战略性收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近的美国关税使中国在是否还要依赖美国原油和液化天然气的出口产生怀疑,这进一步强化了北京加强与俄罗斯战略能源关系的动力。

接下来,日本能源经济研究所(IEEJ)的Shoichi Itoh在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和首相安倍晋三之间独特和不断发展的关系的特定背景下审视了日俄能源关系。正如Itoh所指出的那样,安倍在他的外交和针对俄罗斯事务的优先次序方面与他最近的前任有着明显不同的基调,他认为能源合作是培养解决长期领土争端所需的必要信任和共同纽带的潜在基础。然而,Itoh认为,这种愿景可能更接近于“一厢情愿”,特别是一旦考虑到一些现实问题。此外,这种合作可能会削弱加强本已强大的美日经济关系的努力,在这一关系中,能源合作一直是重中之重。虽然Itoh并不认为日本与俄罗斯开展更密切的合作和与美国建立更深层关系的利益是完全不相容的,但他确实认为这些关系需要得到慎重对待。

在最后一篇文章中,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能源地缘政治项目的Meghan O'Sullivan,Morena Skalamera和Can Soylu评估了俄罗斯在亚洲能源扮演越来越重要角色的影响以及它在多大程度上促进与中国的战略合作。他们认为,中国和俄罗斯正在建立更密切的联系,以建立一个多极世界,而这些能源关系正是经济伙伴关系的基础。然而,中国显然仍然占据着这种关系的优势。此外,虽然它对进口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有浓厚的兴趣,但它与美国的关系仍然更为重要。作者警告说,美国对中国贸易侵略性的态度无意中影响了俄罗斯,它可能会降低中国对进口美国石油和液化天然气的兴趣,并增加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进口的吸引力。这种做法也削弱了北京与俄罗斯保持距离以避免使与美国关系复杂化的战略逻辑。

总之,新兴的俄罗斯-亚洲能源关系对美国决策者具有重要意义。一方面,它通过提高多样化,使该地区远离对中东的极度依赖,从而强化了该地区的能源安全。显然,中国迄今为止受益最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俄罗斯能源公司会越来越关注亚洲市场,可能会增加针对日本、韩国和该地区其他国家的供应量。另一方面,能源贸易和投资可以为中俄之间更紧密的战略联盟奠定基础,这将在亚洲和全球挑战美国的力量和影响力。在这方面,美国需要仔细思考其对中国日益对抗的贸易政策可能如何破坏美国石油和液化天然气的出口。具体而言,美国决策者需要重新评估能源出口在塑造美国与中国和亚洲关系的未来方面的重要战略作用。

图1-1 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管线

俄罗斯-亚洲新兴能源关系

图1-2 俄罗斯对亚太地区的石油出口情况(公司和路线)

俄罗斯-亚洲新兴能源关系

图1-3 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和中国的出口合同额

俄罗斯-亚洲新兴能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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